Kyle

鏡頭裡那一塊

第一章 家裡和妹妹視訊,通常都在晚上。 不是誰特地規定的,只是時間久了,慢慢成了一種固定的習慣。母親吃完飯會先把桌子擦一擦,再把手機靠在桌上的杯架旁;父親多半坐在沙發那頭,不一定每句都接,但人會在;他則看情況,有時邊回工作訊息邊聽,有時乾脆坐下來陪聊兩句。 妹妹那頭也差不多。 有時剛下班,有時吃過晚餐,背景不是租屋處的白牆,就是半截書架。偶爾鏡頭一晃,還會帶到床邊沒折的衣服,或門後掛著的包包。她不是邋遢,只是不太在意。能住、能找得到東西、看起來不要太誇張,對她來說就算整理過了。 所以那天晚上,視訊一接通,他第一眼只覺得有點不對,卻說不上來是哪裡。 畫面裡,妹妹坐在書桌前,頭髮隨手綁起來,身上穿著寬鬆的灰色T恤,像剛洗完澡不久。桌邊立著一盞小燈,暖黃的光把她身後那一小塊空間照得很乾淨。看得見的地方只有半面牆、一小段書架和桌角,東西不多,整整齊齊,像是有人先量好範圍,知道畫面該停在哪裡。 「吃了沒?」母親照例先問。 「吃了啦。」妹妹把手機往後推了一點,「你們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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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張明信片

第一章 中午的信通常沒什麼好看。 不是帳單,就是廣告。母親把信箱裡的東西帶回來,坐在餐桌旁一封封分開,該留的留,該丟的丟,動作熟得像每天都在替這個家先把外面的雜音篩掉。 他剛跑完一段程式,起身去倒水。經過餐桌時,隨手翻了一下那疊信件,最上面是一張偏大的明信片,紙質比一般廣告厚一些,正面印著寺廟照片,還燙了金字。 附近那間寺廟寄來的。 他只看一眼,就把它歸進不太需要動腦的那一類。大概又是安太歲、點燈、謝太歲之類的通知。母親每年固定去那裡,這種東西本來就不稀奇。 「今年也寄了。」母親接過去,看了看正面,「去年好像晚一點。」 「不就通知單嗎?」他端著水杯站在旁邊,「廟方也很會經營。」 母親抬眼瞪他。 「什麼經營,講得那麼難聽。」 他笑了一下,把明信片翻到背面。 前面都很正常。先謝信眾護持香火,再提醒歲末將近,可擇日前往辦理謝太歲。就是那種看過就忘的公版文字。 直到最後一行。 他視線停住,又看了一次。 歲末將近,還請留意查核,慎防勿失。 他皺起眉。 「這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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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陽的背影

窗邊的人 他盯著螢幕上的程式碼太久,久到游標一閃一閃,看起來都像在嘲笑人。 錯誤訊息沒變,進度也沒動。昨晚明明快理順的一段邏輯,到了早上又像一團重新打結的線。他把手從鍵盤上挪開,揉了揉眉心,起身離開電腦。 一樓客廳就是他的工作區。茶几旁塞著一張辦公椅,延長線從牆角拉過來,筆電、螢幕、便條紙和寫到一半的流程圖,把原本看電視的空間占去一半。這幾年他一直在家接案,早就習慣了,連客廳上午幾點進光、冷氣吹到哪裡最涼,都比手機裡大多數聯絡人還熟。 他順手看了眼時間。 快十點了。 餐桌那邊傳來刀子削果皮的聲音。母親坐在電扇前削芭樂,果皮一圈圈落進塑膠袋裡。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,報紙攤得很開,幾乎遮住半張臉,只露出鼻樑上的老花眼鏡。 客廳很安靜。冷氣低鳴,刀碰到砧板,報紙偶爾翻頁,還有電腦主機的風扇聲。這個家的上午大多如此,平穩,規律,像什麼都沒發生,又像每件事都照著順序慢慢往前。 他走到窗邊,把紗窗推開一點。 外頭的陽光正慢慢往透天厝前那塊空地移過去。巷子不寬,兩邊房子也舊,電線和招牌的影子把地面切成幾塊,只有那一小片空地每天差不多這個時間會被照到。 他原本只是想讓眼睛離開螢幕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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